单画川儿

忘却春风词笔

无所图,无所指。

文手/词作。

原创填词/《终达词意》

@钟意-锦城云乐 
十七岁生日快乐🎂!
送你这首歌改了两笔,重新发一下。


*原曲《天之弱》

如烟往事漂流迷失津渡
踮脚张望忽而低头又复踟蹰
天光树影为此铺陈叙述
可窥众生百态千秋数载疾苦

夜深熬了掌心温酒一壶
待天亮觅旧友醉场花事丛簇
漫谈天南海北人间倥偬
悲喜离合相遇演绎山河已故

一盏枯灯隐约敛尽流俗
灯下笔走将爱别离悉数收录
承蒙造物赐我异禀天赋
跋涉长途杳漫哪怕最终匍匐

总有混淆试听流言茧缚
靡靡之音游走残垣迫近惶苦
潦倒风骨冥顽无可由俗
形影相吊笑对掣襟露肘孤独

荆棘来路 不可语人难处
理想未迟暮是弃卒心火 沸腾如喧暑

平生几经相误 当作行囊背负
对目渺远深阔 不辜负
熏风醴露吐馥
有朝一别如雨 将幽林穹谷作归宿
听闻山深鹧鸪

将风月情愫全揉进朽骨
熙熙攘攘来往被囊括进辞赋
一颦一笑混入慢性鸩毒
蓄谋荒唐情事奈何颠簸劳碌

用山川风物点瞳中焰烛
藻饰珠玑燃起火树银花簇簇
砚池着墨单薄怀瑾握瑜
素纸铺展长卷堪载春风画图

宛如稚童 管他岁月峥嵘
不求万人簇拥 孑立茕茕
綷羽翱翔路遥逶迤修迥
快意恩仇好过无为平庸
峰顶积雪也 以春风吹拂到消融

卧听古刹疏钟 画尽意存笔动
焚香缭绕茶浓 琴弦拨
韵成吟唱叠重
徜徉暮色恢弘 无惧参商之阔隔长空
人生有幸相逢

四时云雨朦胧 挥毫万象聚拢
付与尘世情衷 多回顾
意趣始终无穷
若是失所流冗 便求予我荒隅一青冢
葬于忘川河 林涧中

【默读】填词/《迷津返渡》

——《默读》同人曲

•原曲:《地尽头》

•刚刷完小说,有不妥当的地方会再改。



信手画饼来 填充饮食情爱
圈界限留白 持敌对势态
作戏对念白 锈蚀心锁不易开
枯井覆苍苔
煽风点干柴 仄身不染尘埃
穿街走巷又筑防抵万籁
窥去脉 似顽孩又负形骸

皮囊腐殖内外暗涌聚深海
逢遇业障心似鼓点踩
无需赘言只因预见是谁来
防线都卸拆
赤子热忱在怀做派逞无赖
生来爱意有限倾付慷慨
余生吻至黄昏色衰
尘世埋汰 执手眉开


听娓娓告白 撩人不足骇怪
创伤若揭开 就任它晾晒
痛噬却无奈 伶仃担负过几载
醉醒梦里外
沉疴夜复来 痛痒相关所在
弃注孤掷博得魑魅喜爱
被戕害 无畏惧笃定你在

心思昭然明摆破暮云靉靆
献奉剜下血肉赴死蹈海
跅驰肺腑言辞占理智高台
也无可指摘
关山栈道险隘辰宿列张改
山长水阔一程拔足飞快
艰难跋涉并无倦怠
郁郁灰霾 着染色彩

幸逢人海 心潮澎湃 余勇攻囊揣
痴妄徘徊 销骨謦欬 捕山雨欲来
渐入虚白 赎罪消灾 花月赐柔怀
春风未裁 沉舟堪载 渡山河青黛

原创填词/《一梦三四年》


• 原曲《钢琴哭》

该如何堆砌出你的耀眼光鲜一星半点
你是寥阔长空 你为春风又绿了江南岸
你是明月照人还 清风与相伴
不敢想却仍偷眼
屏息凝神 小心翼翼如行钢索般不安

又如何平铺直叙抑或剪接叠加几个片段
有人知吗我将关于你的喜乐一一积攒
再小心把自己收敛 且装作疯癫
似娱亲将彩衣穿
含笑也难 惧怕不过蓄谋已久被拆穿

一梦三四年 欠我一日安
只得梦醒辗转又难眠
忆我因何事为何总能梦见
幸好在梦里还可遇见
三四年难安 三十年可远
山河默然许我向你看
贪恋半刻与时间厮守缱绻
难捱一场空欢喜 自知冷暖

我只是可有可无廉价且碍事的枯槁柴草
费力讨好想充当填满房间罅隙的边角料
无奈一腔陈词滥调 怎能抵过她
烛泪无言流几行
却如星火 即可轻而易举代替了光照

相思似水流 心甘似水止
碎念两句爱不过如此
未曾相误比折磨更是憾事
落得缄口情意都消逝

付诸白日梦 痛觉未泯时
梦里相拥也无济于事
道声晚安后独自等待天明
天涯远隔鬓白日 无可偏执

一梦三四年 醒来虽不愿
寥寥几笔情史无圈点
戏里戏外勉勉强强拉扯几番
独角至剧终温存皆散

愿独行千山 此生不相见
谁越万里寄念想一笺
无人可在情字中永远沉湎
毕竟逝者都如川 幕幕都悄然

【天之炽】填词/《生当复来归》

--《天之炽》同人曲
• 原曲《star sky》


王女毙
跌落坠地
似是芒刺
心有戚

红龙嘶
沉重吐息
紫眸天赐
荣光加身独率千骑

硝烟无情
更甚心计
不得已
列车偏轨契机
溃败圣火摒弃
命中困厄从未离席

千里土壤贫瘠
血流成河与火将其浸渍
风声鹤唳之中王朝更易
取决剑鸣与袅袅蒸汽
铿锵且有力

战斗序列靠齐
抬手滔天炮火锋利刀戟
绞杀比语惊四座更容易
攥手心石子誓死角力
把规则斜睨



最熟悉
满目疮痍
魂灵砥砺
无从避

往事凄
空洞手心
操纵权力
重现神迹或被戳脊

狠戾杀机
嗜血决意
算大义
蒸汽磅礴涌起
赞美颂歌参差
暗流凝集沸然炙起

红龙被触逆鳞
胸腔搏动强劲狂化机心
罡风百回吹打钢铁躯体
孤倨俯视众生如蝼蚁
伫立在天地

翅翎箭雨歼击
沦落索多玛也在所不惜
为护所爱周全蓄积全力
激越进军时昭示胜利
残垣上举旗

原创填词/ 《哀以情疾》


• 原曲 《君空奇迹》Egoist
• 灵感源于 “其情疾,风情似明月浸地,流矢越山。” 《禁色》 三岛由纪夫

你吹熄了歌舞升平
也摁熄了黄昏里炊烟的投影
你注视流逝的暮景
风雪琅然冬卧轨氤氲你眼睛

似有潮汐涨落覆上他的眉心
似飞鸟扑翅晦明交替在万籁俱静
春花秋月不宁

难道只关风月 无关爱情 刚好暧昧不明
漫山野八重樱 徒然开盛 也是零落成泥
好在河川失言 白日将近 惊回头孤鸿影
无人省 怎埋春秋伏笔


你捻碎了心底隐秘
决意要为促狭的现世添一笔
相思至死义不容辞
愚忠沉溺 不如看今朝好风日

负了众生 泅渡迷津孤勇前行
这一幕 乏味可陈默片 谁感激涕零
有所钟 意难平

不安刻骨镂肌 无人可语 叹你难违失命
偏偏有关痛痒 阑珊意兴 遗你皆空万境
情似流矢越山 明月浸地 灌你大醉酩酊
仍难寐 是绝望或安心

他该长生 去爱山川湖海形盛
然而你只得四散于风 冬藏春酿了恨
还他 月夜三更

心防功亏一篑 毒素入侵 妄想升为癔病
所谓自知之明 却只剩下 盲目如鲸投林
像是落水之人 将浮于土表的稻草攥紧
不由己 剧本早注定

情之所至 梦醒方知才觉沦为笑柄
所有细末枝节 倾尽所有 手心只留余烬
如期许般决计步出他内心昌盛原野时
不回顾 此意平


原创填词/《把地狱高高举过头顶》

•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村上春树
  剧情向填词
• 原曲:《独活》洪卓立

试个手。第一次填词,如有错误麻烦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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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只有初瞥惊鸿眼色沸反再怎盈天也随意别过
光源引我趋流火
深渊无声息靠近
没处闪躲

若我是死生你便契阔醉生梦死任我一场苟活
险峰巅登临你国
羡日月山河光华灼

至国境之南
凡俗抛却对错
太阳以西咫尺相隔
更难再且过

把地狱高高举过头顶
生活不任风波定
街角红衣微薄希冀紧跟随你也听从心
纷扬尘事不赐我安宁
甚至奢求余日拥吻激情
海水涌来不稳身形
就此溺深海触底冰
纯净无垠

那条溪流埋葬他的骨灰短暂生命还有你的执着
水草仍恣意攒动
薄情不知他活过

岁月刹那沉没
眼中须臾沉默
滚滚浓烟光明呛喉
来不及扑火

若地狱能够举过头顶
耕作者奔走山岭
日升月落交替明暗如晦风雨唤他不醒
万千沼泽河流都途经
最终疲乏肉身归于阒静
负他一生小我伶仃
负这一梦大醉酩酊
始于失明

雨开始囊括
海面的泡沫
漩涡
依旧不温不火

可地狱并举不过头顶
又跌碎又不挑明
箱根别墅一夜携我溯洄那些情深且隐
独自醒来阳光多迷离
唱片丢失留不住人来听
海市蜃楼猛然消泯
存在都具有欺骗性
或空幻景

终于这一切的一腔孤勇一厢情愿一往而深都溃亡
在国境之南眺望
太阳以西太虚妄

《孪生质数》B

周游:
        展信好。
        你还是有这样的习惯,说写给自己看的信总是藏不住,最终仍然会递到收信人手上。收到你信的时候音乐刚好循环到《不生不死》,你从前喜欢的一首歌。
        怎么可能会有不生不死呢。可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不生不死这种长生不老的无趣呢。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悠悠地挪到上方,直视头顶一盏光。因为一处光源,整个房间都变得亮敞,我亦无处躲藏。被扔在光明下,就如同病号服解开的病人暴露在手术台上,被麻痹得毫无意识,更不可能反抗。
        如同即将被处以极刑被押上行刑场的犯人,我注视着身边一切细微的变化。睡不着时,我就站在房间中央,踩着冰凉的木地板。灯管里积攒的尘,和我,在光亮里被一览无遗,于是我关上灯,任眼前还残余些许眩晕着的光明。城市早已褪去五光十色的外壳,只有零星几盏远处的灯迷路在黑暗中各自游荡失眠。我仿佛身着囚服,冰冷的铁镣铐紧紧缚住手脚。粘腻的夜色伸出手来掰开我的眼眶,硬生生地将噩梦与永夜填入。压迫感使我更迫切地渴求自由,我渴求变成盘旋于天的鹰,啄食干净的灵魂。我渴求变成穿街走巷的风,吹过杨柳缱绻莲花开落。我吹过众生,众生也迎来我。同时火车轰鸣声在耳畔忽远忽近,脖颈如枕木冰凉。还有过梦到自己死去,是自己选择的安乐死。我听见不像我的十分冷静的声音,我祝所有人幸福安康平安无虞。惟愿周游,惟愿她余生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波澜壮阔难以安然。就当是替我荒唐一场,替我多经几场悲欢离合。
        这样开头未免沉重,也太过自私。我过得不算太好,不大愿意与你谈论莺飞草长春暖花开的美好,更不愿意和你抒抒情叙叙旧,把回忆翻出来晾晒在阳光下。道理都知道,对过去最情深义重的方式便是深藏于心,不再惊扰。
         是,三月到了,春意融融的三月。你所见的盎然生机大好春光都是为好人准备的,美好的事物可不衬你。樱花还没开,可她只要一开放,便来势汹汹如粉红色的惊涛骇浪,清丽流俗。那的确是我最喜欢的花,因为它足够美丽壮烈。埋葬在树下的尸骨越多,花开得越繁盛脱俗。那是种看似轻薄实则最为沉重的花,下落时风把它吹得漫天沸扬,一瞬就是永恒。那也是完全不像你的一种花。你总是背负未寒的尸骨踽踽独行,本有足够的养分耀眼夺目地开出满树的绚烂的花,却偏偏甘于辜负,偏偏不开花不结果。于是什么都留不下,来去都不会被记得。是你想要成为的样子,不清醒不麻木,不痛苦也不迷茫。却是我明说过厌恶的样子。
        初遇时候我想,你大概与我相似。因为我以为喜欢阅读三岛的人大多都是脆弱的人,甚至脆弱到不愿意直面失格的人生。“周游。”“不是周游世界的周游。”你音调平静,感觉如石沉入湖底。你一直在用铠甲武装自己,而真实的自己躲在假面后闷不吭声。三岛自杀后她的母亲说“他看起来很累”。像你,看起来也很累,累得哭不出的时候看起来却表现得太像是安心。除了我无人能识得你真实的喜怒哀乐,你的面无表情我也能读出太多种意思。谁不知道,人人都不轻松。我暗自想,我们像是孪生质数,太接近且太相似,于是容易识别感应对方。后来我却慢慢发现我们竟然更像是一对相反数,不仅名字相反,人也与名字截然不同。
         尽管远方除了远方一无所有,但正是因为遥远才会太具有吸引力。 我想要周游世界,想要四海为家。我不愿意宴安鸩毒,被日子牵着走。我知道,谈论梦想在大人的眼里不过是幼稚的游戏。可我偏偏向往那样的遥远,于是奋力搏击冲开束缚,而你早已将自己软禁于自我狭窄天地,作茧自缚。
         想去做的是我,可明明做不到的也是我啊。
         晚自习的时候我看到教室日光灯灯管猝不及防地折断了,锋利的碎片划破桌子边缘。黑板重重砸在讲台地板上,细小的螺丝钉松落,墙漆剥落。每一个色块脱离原来的位置,杂乱线条光斑都在眼前虚虚晃晃。文具盒自动倒塌,碎裂,如同看上去鳞次栉比的楼房被天灾人祸摧毁。我一点一点地与现实错开身来了。数学习题卷上的字全部消失,徒留怆然的空白底色。如果笔能做刀剑,我一定会选择先谋杀自己。可是它不能,它只能疲惫不堪地画着横横竖竖,条条框框,写着金规矩,漂亮话还有公式定理,用这些把不知情的我圈在里面。为了让杂乱的线条排列整齐,最后所有的线条都交错成了一块黑色的醒目墨迹。墨水浸透,下一页纸无辜地被染上不规则的墨点,并凹凸不平如同地陷。
         周游,你知道吗,那些线条是你。组来组去,都不过是你。是你狠狠缚住了我,我也妄想临阵倒戈,反过来攻击你,当个劫持你的无耻匪徒。你渗透了我,留下了被时间洪流消磨干净的扎眼墨点。然而你又始终像是一堵坚硬厚重的墙,没有反应,没有回声。要怎样才能使你记得我?你的剧本上你为我安排的角色是该如何。结局足够刻骨铭心么?悲剧收尾够不够。自始至终该不会是我的独角戏吧,围绕在你身边,如空气充斥每处罅隙,可你却独自待在真空。我极难相信你也会有思念这种情感,我不敢确认字里行间你是否真实,没有夸大和矫揉造作。周游世界的周游啊,只想待在安全距离以内,一边摆出一副看客的丑恶模样,一边再苟且营生。连自己的名字都对不住,更别说是否对得起他人。
        我知道劝告和说教都无人受用,我却还是改不了这一直以来的习惯,虽然这一点只针对你。后来我终于发现对你进行说教就如对着山谷喊话,千回百转后仍只有空旷回音,无法震动一块顽强的山石,挫败感鲜明。就算我乞求,祈祷你醒悟都无用。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能如愿地过上安稳的一生,才不枉游走这一遭。只有在不断辜负和被辜负的过程中,你才会跌跌撞撞地成为一个“人”。
        可是人生于你有什么意义呢。就算你成为一个“人”又能如何,你拥有了爱人的能力,知道了被爱和去爱又能如何。我并不想看到你好过,也不渴望你去爱其他人。毕竟我对你另一面的恨都是拜你所赐,你比我更清楚。
        某天凌晨的天桥上,你浑身酒气路过我。我孤零零地立着,注视着红绿灯交替变换了无数次,车灯路灯簇拥宛如汇成川流不息波光粼粼的河流。车流停了又走,直到夜深得这城市主干道变为干涸的下水管道。昏暗的路灯下聚了几只飞蛾,聚成了块小小的阴翳。夜幕撕扯着解体,仿佛云层中隐约有月光倾泻下来,体表沉降下寒意,身体内部血液被夜晚的温度冻结停运。我看见你,你也看见我。听说深海里的鱼,都自带光源。像是悬崖里的萤火,微弱地衬托黑暗无边。像是夜班飞机闪着指示灯掠过天际,是会被敏锐的眼睛捕捉到的。
        “和广袤的光源一起,为正义熄灯。”抓准时机纵身跃下是很不错的选择,可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你拉我下了天桥,去便利店买了温牛奶。除了坐在我身边沉默地喝牛奶以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我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注视每块地砖拼接的缝隙,湿冷的苔,稀疏的草。目光在地砖拼接成的迂回道路里走迷宫,道路漫长,没有终点,自然在平面上也不会有出口。就像我挣扎着,想要从那自己圈定的狭窄天地,从画地为牢的界限挣脱出来,却找不到任何一个正确的方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能逃出来。
      另一个平面里,看到朦胧氤氲里你的侧脸仿佛色彩斑斓,忽明忽暗。明明自称腹中空空没有色彩的容器,不是什么好人,那就按照你的说辞好了。为何还要给自己多加戏份,为何会带着明媚喜人的色彩,甚至算得上刺眼的熠熠光彩出现在深夜,多管闲事来演什么所谓拯救的把戏。我以为我快从那个没有终点的平面里逃出来了,结果才发现你带来的不止是看不到终点的失望迷惘。我只能安慰自己,绝望在一定程度上最心安。难以捉摸你出于什么用心,总之拯救过后再推开我,我宁愿当你没出现过。
        若是真想了断,不挂念不回头,干脆利落地决断是你的性格才对,又何必把信发给我。为了标榜自己道德高尚,宽容大度,还是懂得爱人,并非生性凉薄。或是证明自己没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是啊,你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那就别再折磨我了,何须抵死缠绵不休。
        真是抱歉,我不该回复你,但也只能这么回复。
        周游。
      
        凌晨两点醒来很想收到你的回信,而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回我的信了,于是我一个人写了两人份罢。一切是我自导自演才对吧,自欺欺人的把戏演得没人愿意看,幕布已经落下,道具也被撤掉,灯光亮起,观众早已起身离场,只剩望去满眼的空位和垃圾。
        不知天国与索多玛城是否有时差,我已经看到天亮了。
        晚安,易安。晚安。

周游

《孪生质数》A

易安:

        展信好。

        三月,早春,樱花还未开。

        我尝试着用你平时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来陈述事实,不过是我找不到开头该用的语气和理由罢了。所以只有说,学校移栽了一环校公路的你喜欢的樱花,虽说此时是死是活没个定准。如果是你的话,望着漫山光秃的枝桠,大概会有难过吧。因为我见你写过,离离复生的是江柳,而樱花便是一瞬的情爱,只有花期与凋零才惹人注目。

        本想学着英国人,先聊聊天气,提醒你添衣带伞。或者像是夏目漱石那句今晚月色真美那样,语文老师说“一切景语皆情语”,先铺垫铺垫烘托个气氛。虽然死后的世界有雨天或是月亮这一点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

       你知道,我说话总不着边际,关键时候总喜欢掉掉链。更多的可能是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需要考虑那么多要怎样开头,怎样叙述的样子。最后再变成,无论再怎么叙述也永远传达不出的样子。只好装作是随口一说,最近春寒料峭,倒春寒把我撂倒在被窝里每天得斗争半天才能哆哆嗦嗦起床。正午时候太阳光又冷又明亮,我就很突兀地想起你。我想你会从我身边走过,从后面蒙住我的眼睛。我说知道是你知道是你,你轻声笑起来,收回手走到我右侧,声音清亮悦耳,如同矿泉水瓶里碰撞来回的水,如同潮声。

        很突兀吗?我承认,其实是因为语文默写的时候写到《归去来兮辞》,“倚南窗而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于是我顺其自然地就跟着你的名字恍神了。水笔在中指与食指之间熟稔地运动,随着思绪转来转去,再“啪”地一下掉到桌面上。易安,易安,我工工整整地把你名字划在横线之间。窗外树影摇曳蓊郁葱茏,阳光把中学生守则旁边那块倒计时的计数牌照得通透。再往下看是每个人的目标表,目标大学还有自己的座右铭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黑板上面那块横幅,“天王盖地虎,都考985。宝塔镇河妖,起码211。”都到这里了啊,是过去了有多久了呢?又是如何落得只有我一个人了呢。

        初次相遇过程太过俗套。学校图书馆里你拿着一本日文版的《人间失格》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甚至都没有一句形式化的问“这里有没有人”。而我正在看三岛先生的《假面自白》。那段时间我挺偏激,斜眼瞅到了太宰治第一反应就是三岛那句“和女人殉情死的小说家风貌必须再严肃点儿”。我一声不吭,收回眼光不再多看你一眼。没想到听见你开口。你的自我介绍很短,“我是易安”。好像的确在跟我说话。我闷闷地答,我是周游。“是周游世界的周游吗?”“不是,是我爸姓周,我妈姓游。”我懒得撒谎编造我的名字有什么寓意,顺着别人的好奇也不想。况且我不喜周游,总给人感觉是无根的浮萍,无家的浪子,一生风吹雨打,漂泊无依。

        易安啊易安,易安居士的易安,容易安乐的易安。这个简单干净的名字印证我庸碌无为的前半生,也昭示着我继续庸碌无为的后半生。如果将我的前后半生分界,那你便是临界点。而这个临界点如此之小,微缩到我的整个人生里,也不过只是一处叹惋的卡顿。可偏偏这一处叹惋,指引了我一生。我亦步亦趋,循规蹈矩地跟着你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我学着你,想变成你,想与你合二为一,替你活下去。

        你曾眼神清亮地望向我,说,“我的梦想是周游世界,和周游”。我语言表述能力不像你那么好,理解能力更是差劲。那个刻骨铭心惊心动魄的场景在记忆的荒漠里被风化被侵蚀,只留下一个盘旋难以消除的疑问。

        我想知道,你的意思是,你的梦想是和我一起周游世界呢,还是你的梦想其中一个就是我呢。你说你想看小樽的雪去看藤井树沉睡的那片土地,想去冲绳看海靠蓝天看粉红色的日出,想去平安神宫赏红色垂樱,想去看冰岛的万丈华丽极光,想去玻利维亚的乌尤尼盐沼。你是说,这些美好是要与我共享呢,还是我被你拿去和这么美好的事物并列呢。我想,可能你的答案不是为我准备的吧。

        再往后来,我与你戴同一副耳机听歌,阳光下影子仿佛两人中间牵了根若有若无的线,一晃一晃地。我掩饰不住嘴角上扬,别过脸偷偷地笑。两人性子都温温和和,尤其是你,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如同一尊雕塑,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你几乎随时手里都有书,有时候是教辅资料,有时候是平日正在读的书。你极其喜欢抱着那本日文版的《人间失格》,我总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本书,你不说话,我便从来没得到过答案。你视力很好,总能看见在你们教室对面走廊教室里的我。我喜欢趴在讲台下面第一排位置呼呼大睡,下课时候你便跑过来跑过来跟我在走廊上吹吹风说说话帮我醒神。你埋怨地跟我说你们的地理老师简直就是个神经病,要求多还火气大,一节课下来你就只记得北太平洋暖流到了北美洲西岸就变成了分往南北两方的阿拉斯加暖流和加利福尼亚寒流。我迷迷糊糊地扯过来一本地理图册,说我梦里还有听到三圈环流季风环流气压带风带我应该知道洋流是从哪儿流到哪儿的,哪儿又是因为海陆热力性质差异陆风海风哪儿往哪儿吹风了。你说意识是有自觉选择性的,你只记得这个的原因是因为觉得阿拉斯加暖流和加利福尼亚寒流特别像我们俩,高纬度的暖流像你,低纬度的寒流像我。我说哲学我没怎么梦到,你说的话我无从考究,以及,我只觉得阿拉斯加犬比较像你…。考试考完你都扯着你的草稿纸给我看,上面写着某个故事的提纲或者是片段,再或者是支离破碎的话。对,我想起来那个时候文综三科还没有合堂考,你会在最后半个小时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有时候用黑色的墨水笔一道一道的痕迹覆盖住谁的名字,抑或是某句话。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

         我们的故事如此稀松平常,正是我期盼的细枝末节里的平安喜乐。从来没与你有过争吵,冷战也没有,自然更从未有过煽情的道歉。我以为易安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以为易安无论如何不会临阵倒戈,我以为只有我不会放弃你,我以为只有你不会扔下我。我以为就这样拖拖拽拽一生就这么短,相伴走到尽头,白头偕老情深且寿,不难。

        只不过是我以为罢了。我忽略了生死无常,一生难安。我忽略了人都是个体,都是独立的岛屿。尽管孪生质数靠得极近,但是终归不是彼此。所以说,之前才不可能想到,这样的平静经不住半点风浪。我亲手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同时因为避免自己被卷入漩涡,我独自逃上了岸。听说人在难过的时候才会看日落,我没能力追逐太阳去追逐着它一次又一次下落,也没悲伤到那样的程度。于是我在海边看了最后一次日落,转身离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很快被牵引上岸了吧。

         可我没想到也想不到,你能洒脱到有勇气抛却一切,或说没勇气所以逃避一切,而于此溺于深海,触及底冰。

         日落时,我就容易想起你。还好,四川盆地一直阴天比较多,毕竟蜀犬吠日,每年受到的太阳辐射量全国最小。差不多也到了稀稀拉拉落几颗绵绵芊芊的春雨的时节了,我也不会给自己太多机会老想你。新的生活早就开始了,我的后半生早就开始前进了。日复一日无悲无喜,那只曾待在你右耳里的耳机塞进了我的左耳,无论听什么歌我都把音量调到最大。流行音乐电子合成的音效节奏鲜明地鼓动耳膜,除此之外我便把世界隔绝在外,或当是世界将我隔绝。有时候竟然歌词也听不清楚,模模糊糊只能听清几个音节,平添伤感。
   
      随机播放,就像你当时随机出现在我生命中。是你吗,是你在唱吗?

         谁给了我这个机会来想起你。坐在夏日树影与天光下的易安,走在冬夜灯火与霰雪里的易安。想要沿着公路,铁轨和航道周游世界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易安。想要奔走在西伯利亚荒原上,想要追逐月亮和太阳,深陷沟壑也要仰望星空的易安。笔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平日却郁郁寡欢极少言语的易安。我是想要易安的周游,你是想要周游的易安。

         我很想你。

         夜晚我赤足踩在你站过的冰冷木地板上,端着盛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我在想,为什么你会对着月色独自流泪。月色隐约,长云缭绕在夜空,阒然无声。直至温水彻凉,我僵硬地拖着步子回到床上,被子紧紧蒙住头和手脚。迷糊之间坠入梦境,很快睡着。
     
        我想变成你,与你合二为一,百般契合地感受你的悲喜。但我们只是一对孪生质数罢了,孤独的,没有机会的,彼此靠得那么近,离其他同类那么远,都还是无法再翻越过最后一道最深的沟壑的一对终于离散的孪生质数。
     
       我没有梦见狮子,我梦中只有火葬场机器轰鸣的声音。你的追悼会我没有立场出现,我并没有见你最后一眼。

       三月,早春,你没熬过冬天。

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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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莫名其妙的书信体,题目源自《质数的孤独》。

不知道写给谁的,也不知道我是周游还是易安。

       

        

存。给池湘的好友群像

    纷扬的雪搅动微弱光线,北风刮得正紧。
铁轨在山谷中穿针引线地铺展开来,一列绿皮火车幽幽地来了。汽笛声带了点萧索悲凉,前灯的光直直照着寂寥的天地,照亮了雪下落的轨迹。
    铁轨上玩耍的女孩子听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连忙踩着枕木跳起身,她抬头仰望夜空,漫天霰雪揉进了五亿颗散落的星辰,再统统倾倒进她的眼睛。夜空中五亿颗星星没有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作响,也没有盛开出簇簇繁盛香艳的玫瑰花。
    “好冷啊——今年的雪好大啊——!”
    她跺跺脚,手作喇叭状比到唇边,声音带着笑意和明亮,朝着列车开来的方向大喊。
    铁轨的尽头通向哪里她不知道,或许是近一点的站台村落或是更远处迂回的河川吧。她只知道现在茫茫雪原上只有她,她很孤单。她拼命大声喊叫,雪花不断分裂着落下,搭上她的肩膀。如同冰冷的暗器从天而降从上而下将她剖成细块,逐步分解崩析。
    她站远了些,注视着列车分毫不离地契合着铁轨从她面前开走。分毫不差,没有一点越出轨迹的意味,竟然显得有点无趣。车窗玻璃雾蒙蒙的,氤氲着车内人暧昧不清的目光,和映射流逝着的车外光景。车内和车外又是怎么样的两个世界呢?大人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呀,他们匆匆忙忙地赶往每一个远方。即使远方地冻天寒未知危险,除了遥远一无所有…不过这样的话,那么遥远一定是个很吸引人的东西了。
    列车开过了,驶入大海一般深广的浓稠黑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儿给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要不跟我走吧。”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披着霜雪踩着铁轨走过来,雪粒落满了她长卷的棕色头发。女子在女孩直愣愣的目光前挥了挥手,咧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眯起眼睛略带警觉地后退了一步,但是眼前的女子光华灼灼耀眼,她可舍不得直接跑掉。
    “我池湘。”女子微微扬头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深山修行的老妖精,来吃你了,你怕不怕啊?”
    “怕,当然怕了。怪不得姐姐这么好看,原来因为是妖精啊。”女孩子腼腆腆递出一个笑,补了句:“那你准备怎么吃我啊?切块清蒸还是油焖爆炒?”
    “得了吧,我妈妈跟我说过,傻子的肉不好吃。”
    “可是我秀色可餐。”
     “行吧行吧。那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考虑下要不要跟我回仙界吧。”
    池湘交待她只是只深山修行的小狐狸,大冬天的下山是为了赶到镇上去看灯会。她问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女孩子低着头踢了下眼前的小石头,“冬轨,就叫冬轨,没姓。”

    雪越下越大,冬轨扯着池湘衣角跟在她后头亦步亦趋地走。“一直往前走,走到铁路在平地停泊的港湾,那里就有市镇啦。过年的时候庙会的花灯可是很好看的,小孩子们会穿上红色的新衣服,左手提着小红灯笼,右手还拿着冰糖葫芦呢。”其实池湘也没看过灯会,不过是人类最盛大的集会嘛,一直都有听山里其它的稍微年长些的狐狸说过,当然一直心生向往,早就决定了成年这年一定得来看看。
    “有人跟我说,灯会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鱼龙舞,花千树。总之就是很美的东西了。看,我们走到市镇了,那处最明亮的,灯火如星海连接成一片的,烟花直冲云霄的地方,就是灯会啦。”
    她们在灯会里兜兜转转悠悠,有纸糊的老虎和鸳鸯明晃晃得长相喜人,锦绣流光堆叠在冬夜枯寂的枝头如同倾下的发光的银河。冬轨说池湘池湘你是不是小王子驯服的那只等待被爱的狐狸啊,池湘脸一沉说她是中单杀神的狐狸,冬轨假装舔糖葫芦赶紧闭嘴。
   
    “灯会看完了我就回去啦,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啊?”池湘和冬轨再次走入茫茫的雪野,铁轨正延向远方。
    “其实我真的是小仙女。”冬轨挠挠头,“因为上面有任务所以才派我下凡的。”
池湘若有所思:“你们天界是不是缺人啊…”。“对嘛,就是因为天界人太少了,想让我整俩妖回去养养。不过我真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在雪原里晃了大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好下手的妖怪。”
    “哇,那你岂不是对我心怀不轨。”池湘往旁侧意思意思跳了跳,眸子里却盛满了笑意盈盈。
    “没有,我可正直了!我才舍不得你跟我去天界受苦呢,那群老人家无聊死了,我巴不得下凡玩儿。凡间多好玩儿啊,有昼夜更替春夏秋冬,还有这么盛大的集会,我在天界时每天就只能睡觉做梦玩儿……”冬轨委屈巴巴地撇撇嘴。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继续一个人晃?”
    “大概是吧,在人间玩儿够了我再回去。来都来了,我还有好多想看的东西。比如,铁轨的尽头,我想去看看那里。”
    “那里是城市,钢筋水泥构建的摩天大楼,公路也是横平竖直的,楼与楼之间就算没有河水也会架起天桥,城市里的人就自顾自地孤独地走。那里有湿冷的苔,岁月的背面,没有伞骨的伞,没有心的人。你还去吗?”
    “去啊。”

    冬轨在茫茫雪野里睡着了,第二天清晨雪后初晴。池湘给冬轨留了张字条,字儿歪歪扭扭跟长相完全不符,冬轨怀疑是天气太冷了池湘手给冻坏了,不过按理说妖怪应该不会怕冷啊…字条大意就是小仙女你真可爱,在人间一定要好好玩儿,出什么事儿了有我狐狸在,你对天对地大吼一声池湘姐姐我就来帮你了。冬轨诚惶诚恐地收起纸条,朝周围望望,好像下一秒池湘就要从她身边哪块雪地蹦出来,甩甩长发上的雪粒朝她目送秋波盈盈笑似的。
    “池湘——我后悔不带你回天界了,你现在出来,我们一起回天界睡觉嘛!”冬轨坐起身来,开始吼天吼地。
  

自我剖析。冬眠于轨。

    这是一场自我辩解,一场来自没有任何鲜明色彩的,腹中空空的容器的辩解。所谓辩解,那是个没完没了并且无力的东西。我知道没人愿意听,但是我还是想说,大概是想说给谁听。或许是你,或许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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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
    有人曾跟我说,他更偏向这样的说法,“是你生性孤独,却热爱辜负”。
    我不孤独,但我热爱辜负。辜负或是被辜负,前者更多还是后者更多无从得知,也没个计算的方法,总之我在不断辜负与被辜负的过程中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离经叛道,偶尔离亲叛众。不是很酷的人,但能假装镇定地抛下某些东西,又以内心的隐痛安慰自己,你不是冷血动物。大概证明了较于爱人我更爱己,所做的爱人之事都是给自己看的,并不断把痛苦和多余的戏份全部加之于上,在舞台上孤立着享受一束追光。我就站在这里,哪儿都没去只有周围的陈设布景不停变换,幕布拉开又下落。明明身在剧中,却抱有看客的心态。自以为决绝洒脱表现得够淋漓尽致,最初以为是自己演技很好,后来发觉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性格本身就具有这样的特点。可能是骨子里带点儿自我毁灭倾向,总想看到生活跌宕起伏,希望自己落得最为清净,又最痛苦。人都是这样的,强迫自己活着,处在不安与矛盾中,安于细小的平安喜乐时总向往轰轰烈烈,奔向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的虚妄,而动荡彷徨时只想要一张温软舒适可以安眠的床。
    我可以辜负全世界,却不见得我能找到一个人能让我辜负全世界。我的一切辜负起于我,真说起来极少是旁人的原因。我最大的愿望是毫不负责任地活着,毫无负担,没人在意地活着算了,受够了该死就可以死了。奈何人是群居动物,在群体中很难不留痕迹地活,很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很难冷眼旁观他人爱恨嗔痴狂。我必须背负某些东西,逃脱不了。
    不过我已经很庆幸了,我没什么必须坚守为之生存的原则和底线,很多东西都不可能一成不变。我不用朝着远方奋力前进,尽管我很羡慕有些活得清楚明白的人,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如何去,总有自己的底线可贯彻,在我的认识里,他们会活得很坚定,会很累,还撑死了都不说。我做不到。我只不过不断辜负他人,被他人辜负,沉醉在自己写就的烂戏中,只想当个好过的人,绝没有成为好人的念头。
    很好笑吗。我是否不配为人呢。生而为人,我很遗憾,但我并不抱有歉意,暂时也没有想要改变。世界大体公平,只有付出的苦楚于收获的欢愉不成正比,所以我本能选择更轻松的方式过活。

冬。
    我喜欢冬天,几乎在任何时候我都这么说,不过细想却是叶公好龙。我生在南方,而且是北部有秦岭和大巴山阻挡冷空气南下的四川盆地,可以说过的都算不上冬天。没见过两场雪,没见过零度以下的风景,没见过晶莹透亮的冰雕和流光溢彩的冰灯。仅仅喜欢冬天晨光昏沉,晨雾茫茫,浮在雾中忽明忽暗的灯,公路闪过车辆,枝头萧索悲凉。不喜欢夏日烦躁的热度,不知疲倦的人追逐奔跑,白昼长得没有尽头,夜晚短得来不及合眼就天光大亮,所以我说我喜欢冬天。
    春秋也是好季节,不过总觉得那都是属于文人伤春悲秋的季节,与我无关。为了不给人留下伤春悲秋的印象,干脆就喜欢冬天,喜欢极端化的东西好了。冷得可以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存在。冬天主色调是白色,“质本洁来本洁去”“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也尽量选择了偏好。比如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和白色,最喜欢的作家是三岛由纪夫,最喜欢的动物是大熊猫,最喜欢的玩具是橡皮鸭,最喜欢的科目是地理,诸如此类,来丰富自己的外在形象,让腹中空空的容器看起来没有那么空,空得那么可怕,空得自己提起自己竟然一个形容词都想不出。尽管直到现在我也想不出,喜怒无常?背信弃义?浅薄得像是马路中间的一摊水,像是玻璃窗凹槽里积满尘土的死角。
    我早就知晓我无法出众,在绝大部分普通人中也是庸碌无为。要怎么才能与别人有区别呢?颓废消极还是奋力搏击?答案显而易见是后者而我选择的偏偏是前者,放任一切顺其自然,不抗争不改变,因为想改变力量也微乎其微,某些事情就印证了这一点。再怎么抗争也没用。
    于是我会喜欢很多人都讨厌的季节,恨不得喜欢点儿极端的东西,假装自己和别人并不是别无二致。我不伤春悲秋,也不在夏日挥洒青春汗水,我就喜欢昼短夜长,昏沉的天光,大雾不散的茫茫。虚伪的人,我们是兄弟,是同类啊。

轨。
    心怀不轨,像是个藏满了阴谋,揣着怨毒的词儿,灰色的,锋利的,带有金属光泽的,仿佛下一秒就置人死地的词儿。所以轨听起来就规规矩矩的了,是永远沿着预行轨道,分毫不差一丝不苟的模样。
    “日日重复同样的事,依循着与昨日无异的惯例。若能避开猛烈慌乱的欢乐,自然也不会有很大的悲痛来访。”这是轨,平静,不动声色,运行速度也算快,用不了几站就抵达终点站。以前友人开玩笑是出轨。不过我觉得万事万物都是有轨迹的,一切都有缘由,何来出轨一说。轨迹是看不见的,真正的东西肉眼都看不见。小王子在沙漠时抛却了肉体要回到b612小行星,那颗星星预定的轨迹注定了小王子的离开。只不过事态发展出乎你的预料,二从整体来看,一切都合乎情理,并无背离预行轨道。世界万物,春夏秋冬早已被写入安排好了的未来,什么都算不上出轨。虽说一切都是在出轨,谁都说不准。
    我差不多知道我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考个大学,找个工作,能否寻得一良人终老再另说。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起承转合,只要稍微幸运些,不遭遇天灾人祸,我都会如此也只能如此。挺好的,已经够了。就像之前所提的那样,当个好过的烂人。有幸的话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自己能有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好歹有点什么可以回味,而不是只因为良心不安才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这样生活才不是一潭死水,投石漾开波澜也好,减免一点我不愿承认的孤独也好。至于什么比世人都清醒,保持独立与自知,我并不敢妄下推论。并不觉得潦草过活有什么不对,所以没有非要清醒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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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翻来覆去说的都是相同的话,词不达意,也没有更多的意要去达。辩解了什么了吗?无论有无,就这样吧。我从不自作多情认为是世界待我如何,世人于我薄情又如何。时间永远不会丢弃任何人离去。
    找不到结束语,就借用一句芥川先生的话好了。
    “我是醉春日之酒诵金缕之歌的侏儒,唯求日日如此天天这般。”